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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江南体育:100万台量产下线背后蔚来十年底盘攻坚史

来源:JN江南体育    发布时间:2026-01-11 03: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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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万台量产下线背后蔚来十年底盘攻坚史

  回望这十余年,累计超过600亿的研发投入、万余项专利、三代技术平台的迭代、以及对「技术向上」的战略定力,最终汇聚成了这100万台车的交付实绩。而在支撑这百万台高品质交付的庞大技术版图中,有一块拼图最能代表「死磕技术」的决心,也最能折射中国汽车工业从追随到引领的艰难蜕变——那就是底盘。

  这曾是欧洲老牌车企最后的堡垒,也是工业皇冠上最晦涩的宝石。底盘之难,难在它是一道并不存在标准答案的「多目标优化题」。它是机械、液压、电子、软件的深度耦合;是安全性、舒适性、操控性在物理极限边缘的博弈。

  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汽车工业在这一领域处于一种「失语」状态。无论是自主品牌还是合资车企,底盘的核心硬件、控制逻辑、标定模型,几乎全部由国际Tier 1(一级供应商)巨头把控。对于主机厂而言,底盘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黑盒」:逻辑无法看到,参数不能更改,体验无法迭代,问题不能快速修复。

  2014年,蔚来成立。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家试图打破规则的企业。但当它真正撞上底盘这堵厚重的墙时,才发现规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打破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从最初的迷茫,到自主研发ICC(智能底盘域控制器),再到ET9天行智能底盘的横空出世,100万台量产车的下线,蔚来所经历的,是一条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定义」的漫长道路,也是中国汽车产业过去十年发展变化的缩影:前行的路途中,命运的方向盘,一步步握在了我们自己手上。

  在蔚来第一台量产车(创始版ES8)立项之初,产品定义就很大胆:要做一台高性能、高端的智能电动SUV,带给用户更高级、更豪华的体验。

  鉴于产品定位,底盘层面也开始系统选型,尤其是硬件上,蔚来几乎是不计成本:要采用全铝结构,且动态必须配备空气悬架和CDC减振器。在当时的中国汽车市场,这是极少有自主品牌触碰的配置高地。

  作为一家本土车企,如何在多元化的国际供应链背景下,实现如此高规格的选型?这是当时还不「闻名」的蔚来和底盘团队面临的严峻现实挑战。

  蔚来车型开发工程部负责人Frank在很早期加入蔚来,他记忆犹新:“国际顶级供应商都不知道「NextEV」这一个名字是谁?都不理我们。为了买到顶级的空气悬架和转向系统,当时我们的整车研发负责人和采购负责人不得不多次前往欧洲,逐家拜访供应商并说服他们。”

  最终,供应商答应了合作,但摆在蔚来面前提出一套固有的行业规则—— 「货架模式」 。

  “供应商愿意合作,但前提是我们只可以在他们现有的成熟产品库中做出合理的选择,而不是全新的定制开发。”Frank回忆道:“第一代ES8确实做得很憋屈,甚至我们愿意支付高额的开发费和模具费,但是最后也只能把供应商开发好的现有产品拿过来做适配。”

  因此,虽然第一代ES8集齐了当时全球最顶级的硬件,但是由于不同供应商硬件的底层控制策略不兼容,例如,空气悬架的刚度调节与CDC的响应控制缺乏一个统一的逻辑进行深度协调,这导致车辆的动态反馈出现了令人困惑的不一致性。

  创始版ES8交付后,就陆续有车主吐槽空悬表现不稳定、不可预期,甚至有车主在App上写了一篇近千字的长文聊起「薛定谔的空悬」,这篇内容也在App上引起了很大反响,光评论就有2,756条。

  对于一个致力于成为技术与体验领先的用户企业来说,这是没办法忍受的。蔚来创始人、董事长、CEO李斌在内部会议上的态度没有一点回旋之地:“不管什么代价,必须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一个问题。”

  蔚来底盘团队和产品体验团队迅速成立了「薛悬」工作小组,但团队很快发现,要解决这样的一个问题绝非一日之功。这就是「黑盒」的代价:减振器有减振器的逻辑,空气弹簧有空气弹簧的逻辑,它们都封闭在供应商的控制器里。蔚来的工程师想要调整一个减振器的阻尼参数,需要向供应商提需求,等待对方排期、验证、反馈。有时为了一个细微的振动过滤,双方要拉锯数周。

  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在智能电动车时代,底盘是驾驶者和乘员的舒适感来源。团队知道:如果底盘让用户失去信任,高端两个字就永远不会成为蔚来的代名词。

  一天深夜,李斌坐在电脑前,敲下了一封发给某顶级供应商全球CEO的邮件。之后双方成立攻坚小组,蔚来紧急集结了来自美国圣何塞、欧洲以及上海总部的所有悬架技术专家;合作伙伴也重新召集资深工程师飞抵上海现场,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把第一代产品的体验逐步拉回到行业前列。

  但对蔚来底盘团队来说,这段经历真正留下的不是「攻克」本身,而是那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只要控制权不在自己手里,再好的硬件,也只是一具被束缚的躯壳。

  当社区内用户的反馈层出不穷后,当李斌发出那封邮件后,底盘团队做了彻底的自问:如果继续依赖黑盒子,蔚来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如果底盘逻辑永远不能透明,智能化又从何谈起?如果车辆体验不能被自己掌控,用户的信任从何而来?

  答案指向了自研智能底盘域控制器(ICC),让「大脑」拥有「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但在当时,这是一个让所有人捏一把汗的决定。时间回到2019年底到2020年初,那是蔚来的「至暗时刻」,资金链极度紧绷,在这样的背景下,投入巨资去自研ICC,无异于在走钢丝。

  蔚来整车软件开发负责人肖博回忆,在产品决策会上,各种维度的利弊分析错综复杂,但李斌在听完所有报告后,把问题拉回到了最本质的「第一性原理」,他提出两个问题:“第一,用户体验会不会更好?第二,迭代速度能不能更快?”

  “如果沿着供应商方案,一旦出现Bug,修改时间是以半年为时间单位计算的,完全不受控制。而我们必须以用户体验为先。”基于这两点初心,李斌拍板:自研。

  但与此同时,外部的困难更直接:当时的国际供应商坚持「打包售卖」——你想买我的空气弹簧?可以,但必须连控制器和算法一起买。如果你只要机械硬件,我不卖。

  要自研ICC,但国际供应商不肯单独提供机械硬件,比如重中之重的空气弹簧,于是,蔚来决定在本土企业里找能单独量产空气弹簧的供应商。

  但蔚来团队调查了国内市面上的所有做过空气弹簧的,发现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前装经验,但是有一家公司有给BBA做售后维修的经验。面对这样一家在空气弹簧领域需要从0到1的供应商,敢不敢用?能用吗?这事能做成吗?蔚来的底气,其实来自第一代ES8那段「憋屈」日子的反向喂养。

  在第一代ES8的研发中,欧洲供应商的验证周期(仅开发模具通常要6-10个月)太长,蔚来底盘团队摸索出一套适应中国工况的验证手段,主动打破常规:白天想方案、测试,试完不行,晚上立马跟合作伙伴开会修改方案,第二天一早再试。最后在极其有限的时间窗口内,确保了空气弹簧这一关键部件的高质量上车。

  这两年多的极限拉练,锻炼出了一批懂底盘设计、懂验证的工程师。“虽然合作伙伴当时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一批经历过一代ES8锻炼的工程师”。

  最终的选择,不仅仅基于技术能力的评估,更要看对方是否有坚持投入的决心。在拍板前,蔚来执行副总裁沈峰特意找这一国产空簧供应商的创始人聊:“你们愿意跟蔚来一起开拓这个领域吗?有没有决心投入真金白银去建厂?”

  他们的回答毋庸置疑,愿意。于是,蔚来底盘团队做了一件车企极少做的事:帮合作伙伴「创业」。“甚至他们招的第一批工程师,是我们帮忙面试的。”Frank说。

  解决了空气弹簧等关键底盘硬件的掣肘,还要解决ICC「大脑」的物理载体——域控制器硬件。 虽然蔚来掌握了核心的控制算法(软件),但制造控制器本身需要专业的产线和工艺(如PCB贴片)。如果继续找国外大厂代工,依然面临「黑盒」的风险,所以蔚来同样找到了一家国产控制器供应商。

  “这不仅仅是甲乙方的采购,而是一种‘白盒模式’。”肖博解释道:“我们双方完全互信,技术IP是共享的。不再是扔给供应商一个需求文档然后等着收货,而是把两个团队揉在一起。”

  这便组成了蔚来ICC的「联合战队」:由本土合作伙伴在两侧分别攻克机械硬件(空气弹簧)与电子硬件(控制器)的制造工艺,而蔚来注入最核心的「灵魂」——全栈自研的控制软件与系统集成。

  深度的合作很快收到了回报。“以前悬架电控的基础理论大家都沿用的是美国、德国七八十年代的经典论文。这一理论的迭代非常慢,但中国复杂的路况场景,倒逼我们快速迭代算法。”肖博说。通过这种联合开发,合作伙伴的能力迅速拉升,而蔚来也成功打破了国际供应商的垄断。

  2021年,搭载ICC的ET7发布。这是中国首个全栈自研的智能底盘域控制器量产上车。

  从工程学角度看,ICC做成了两件事。首先,它把供应商的「黑盒」变成了「白盒」。蔚来的工程师终于可以绕过供应商,直接在域控制器层面修改参数、部署算法。底盘从此像智能手机一样,拥有了OTA进化的能力。其次,它打破了「孤岛」,ICC集成了冗余驻车、空悬、减振器等控制功能,它不再是各个子系统的简单叠加,而是让各个系统变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在今天来看,自研底盘域控制器已经是行业趋势,但回望当初,Frank至今记得,在那个决定命运的产品决策会后,他与蔚来执行副总裁周欣走出会议室后的一段对话。周欣问他:“你们为什么敢做这件事?”Frank回答:“底盘有三座大山:悬架、转向、制动,我们早晚都会搬掉。如果蔚来不先做,中国可能就没有车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正是这份「早晚搬走大山」的决心,让蔚来借由ICC这一步跨越,从「黑盒时代」正式迈出了「自研时代」。工程师们终于可以说:“今天用户反馈某个路段体验不好,很快我们就能改一版逻辑推送给他。”

  这种掌控感是会上瘾的。但对于一群渴望登顶的工程师来说,这还不够。在2022年ET9立项时,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更险峻的山峰。

  有了大脑,蔚来开始渴望更强健的肢体。2022年,ET9开发伊始时,蔚来团队开始讨论一个问题:

  未来的旗舰底盘还应该突破什么?摆在桌面上的,是几个看似无解的矛盾:行政级长轴距vs拐弯灵活性,姿态稳定vs多变工况,操控轻松vs转向精准,舒适柔和vs动态响应快速。

  工程师们把所有「听上去不可能」的目标放进一张纸上,叫做——「敢想清单」。

  在那份清单的前三位,是当时行业内公认的「珠穆朗玛峰」:全主动液压悬架FAS(Full Active Suspension);线控转向(Steering by Wire),和VMC底盘智算平台。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一家车企投入数百人、数年时间,焦虑地在试验场和会议室里往返。而蔚来要做的,是让它们一起跑起来。甚至互相理解、互相协作、互相「补位」。

  2022年的一次欧洲出差,李斌在某个技术展会上发现了ClearMotion这家初创公司。这家公司手中的全主动液压悬架(FAS)的Demo非常惊艳:利用液压泵的高频响应,主动对抗物理定律,消除路面的每一次起伏。

  用Joe(ClearMotion资深技术专家)的话说,传统悬架如果是被动隔音耳罩,全主动液压悬架就像是「高阶的主动降噪耳机」:“车身的跳动、侧倾都有特定的频率,FAS能产生一个反向的力,在震动传递到之前,就把它‘抵消’掉了。这能实现极致的车身姿态平稳,不给乘员带来扰动。”

  这与蔚来对旗舰车型ET9的设想不谋而合。但合作的起步,比预想中艰难得多。

  ClearMotion虽然有着麻省理工的学术血统,但当时他们并没有量产经验。蔚来悬架开发负责人Figo回忆起刚接触ClearMotion时的情景,坦言挑战巨大:“这家公司的技术演示(Demo)非常惊艳,但要将其转化为车规级的量产产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面对一项从未在量产车上验证过的颠覆性技术,如何确保工程落地的确定性? 这是当时蔚来内部讨论的焦点。出于对旗舰车型交付节点的严谨考量,团队制定了周密的B计划:如果FAS方案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就启动成熟的「CDC+双腔空簧」方案作为兜底。

  为了验证这套系统到底行不行,蔚来基于ES8改装了一辆工程验证车。在内部,工程师们称它为「Donkey Car」,专门为验证全新的子系统而生。

  这辆车先是被运到了英国。在ClearMotion位于考文垂的测试跑道上,它表现得像个绅士。但当它被运回中国,第一次跑上国内那种复杂的、充满接缝和修补痕迹的道路时,这位绅士瞬间「崩溃」了。

  “冲击非常大,根本没法接受。”Figo回忆,“当时的震动传递毫无过滤,甚至比普通车还差。”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项目组陷入了危机。在汇报会上,悲观的情绪弥漫,“大家都觉得这不是一个能上车的状态,甚至觉得要给斌哥汇报,把这个项目砍掉。”

  如果是一个常规的车企,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采购成熟方案,风险最小,谁也不会责怪你。

  但蔚来没有放弃。因为Figo和团队很清楚,他们要解决的不是赛道刷圈的问题,而是中国路况特有的痛点。

  比如中国高速上的「跨线km/h冲上桥面,车身会被抛起,紧接着又重重落下,这种失重感是豪华感的杀手。只有FAS这种反应极快的系统,才能从容的按住车身。

  2022年10月,蔚来车辆动力学团队、车辆运动控制团队的两位工程师顶着巨大的压力,飞往英国考文垂。

  在那个湿冷的冬天,他们和ClearMotion的团队待了整整一个月。“我们不仅是去测试,而是带着蔚来的周边零件和控制逻辑去的。”他们回忆。最终,蔚来团队重新梳理了整个系统的液压匹配逻辑,把那辆在欧洲路况下「娇生惯养」的悬架,一点点调试成了能适应中国路况的模样。

  「Donkey Car」活下来了,但当ET9进入试制阶段,真正的技术黑洞才刚开始显现。

  测试团队在试验场发现了一个幽灵般的故障:在经过某些特定的、极短的颠簸路面时,全主动悬架会毫无征兆地断电。而在ClearMotion的英国基地,这样的一个问题从未复现过。

  为了捉住这个「幽灵」,蔚来工程师在试验场里日夜蹲守。最终,他们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当车辆经过某种特定接缝时,悬架系统会激发一个持续时间仅为5微秒的尖峰电流。

  5微秒,仅仅是眨眼速度的几万分之一。但因为FAS的性能指标太苛刻了:它需要在一个毫秒内完成信息处理与响应,要在0.4秒内将两吨重的车身瞬间抬升50mm——这比传统空气弹簧快了整整60倍。这种爆发力意味着,电源系统必须在微秒级的时间尺度下,承受剧烈的正反向电流冲击。一旦供血不足或保护逻辑误判,这台精密的机器就会瞬间瘫痪。

  对于这一现象,其实是常规的底盘开发往往关注毫秒级的响应特性。但当这一顶级的全主动悬架遇上中国复杂的路况,就需要微秒级的响应能力。而蔚来之所以能捕捉到它,是因为ET9采用了全车eFuse(电子保险丝),这种全节点精确控制的电子元件,比传统物理保险丝更敏感,但也更「不留情面」。

  现有的48V电源系统架构,无法支撑解决这一问题。即便是已经普及了半个世纪的12V电源系统,行业里更多依赖的是经验传承,而非正向推导。

  为此,蔚来迅速成立了横跨多个部门的48V电源系统专项攻关小组,他们自行设计台架,进行了156种全路况模拟,提取了从5微秒到100毫秒之间的14,535个功率电流频谱数据,用最笨、也最扎实的方法——穷举。正是基于这些枯燥的数据,蔚来从零开始建立了48V电源系统的正向设计规范。

  而在解决「5微秒」的同时,另一个更底层的焦虑摆在工程师们面前:FAS是一只「吞噬续航的电老虎」。

  全主动悬架虽然强大,但它需要持续消耗能量来对抗物理定律。在全功率输出时,瞬时能耗高达几千瓦。“如果在电动车上,为了舒适而牺牲掉几十公里的续航,这是用户绝对无法接受的。”Figo说。

  在架构设计之初,团队就否定了单纯依赖FAS支撑车身的方案,而是坚持采用了「空气弹簧+FAS」的组合拳。“我们让空气弹簧去干‘累活’——长时间维持车身高度,因为气囊锁住空气是不费电的;让FAS只干‘快活’——处理瞬间的颠簸调节。”

  “FAS不仅耗电,它还能发电。”Figo解释道。当车轮被路面冲击压缩时,FAS的电机能像动能回收一样,瞬间反向回收高达5kW的能量。系统会优先将这些回收的能量「暂存」起来,用于下一次的悬架伸展。

  通过这种毫秒级的「精打细算」,蔚来成功将这套旗舰级系统的能耗控制在了极低的水平,甚至还为一些「娱乐」场景(如车身舞动功能)额外增加了300小时的专项耐久验证,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种对极致细节的死磕,让ClearMotion的团队既痛苦又敬佩。在长达两年的协作中,Joe对蔚来工程师最深刻的印象是「贪婪」和「速度」。

  从软件的控制策略,到硬件的严苛标准,蔚来的要求总是比行业标准再高那么一点点。但也正是这无数个「一点点」,最终堆叠成了ET9底盘的质感。

  ClearMotion最终与蔚来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协同,Joe Belter在采访的最后评价道:“蔚来非常大胆,是第一个敢于将这项技术推向市场的公司。蔚来ET9是这项技术的真正先驱(Real pioneers)。”

  在2024年的NIODay上,当ET9顶着五层香槟塔在减速带上毫无波澜,当车辆在面对模拟追尾时瞬间弹射起步般抬升车身,用户看到的是一场惊艳的「魔术」。但对像Figo及蔚来底盘团队来说,这些只是伴随全主动液压悬架主线功能开发衍生出的「花絮」。

  “香槟塔的本质是‘Leveling(水平保持)’,是为了让车在过交叉轴时纹丝不动;抖雪的本质是‘高频响应’,是为了过滤掉路面上那些让人发麻的细碎震动。”

  这是蔚来底盘开发团队一以贯之的理念:追求“超越预期的性能与全方位安心保障”,真正解决中国道路上最常见的痛点。

  如果说主动悬架是舒适的极致,那么线控转向(SbW)就是对驾驶形态的重塑。

  有人或许认为,蔚来在ET9上采用线控转向是激进之举。但事实上,这个布局早在2019年规划第二代平台产品时,蔚来内部就已经立项讨论过,当时的目标是做高端智能电动SUV,且已经预判到为了未来的自动驾驶,线控转向是必经之路。

  那一年,被外界称为蔚来的「至暗时刻」。但在聚光灯之外,蔚来组织了一次七八个人的高层团队考察,先后前往韩国和硅谷。他们的任务极其隐秘:考察下一代底盘技术。

  在圣何塞的蔚来北美总部,停着一辆「怪车」。那是一台改装过的ES8骡子车(Mule Car),方向盘和转向机之间的机械柱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电线。

  李斌和蔚来产品体验负责人李天舒专程赶来体验。李斌坐进驾驶座,习惯性地打了一把方向。因为是原理样机,没有物理限位,方向盘像个失控的轮盘一样「滋溜」转过了头。车轮瞬间打死,庞大的SUV来了一个滑稽的180°掉头。

  “如果方向盘和车轮彻底解耦,可以给用户带来全新的驾驶体验。”李斌对在场的工程师说,“前舱空间能释放出来,辅助驾驶时方向盘可以收纳,车轮转角不再受限于方向盘圈数……”

  那是线控转向技术在蔚来内部最早的「高光时刻」。然而,现实很快泼来冷水。随着2019年下半年资金链危机爆发,为了保命,无数烧钱的前瞻项目被叫停。线控转向,这个还没来得及立项的「吞金兽」,被封存进了档案柜。

  时间来到2022年,蔚来决定启动旗舰行政轿车ET9项目。档案柜被重新打开,「敢想清单」被摊在桌面上。

  此时的蔚来,面临一个巨大的抉择。传统主机厂做线控转向,通常会留一条后路:保留机械转向柱作为冗余备份,平时用线控,出问题了切回机械。亦或者开发两套转向系统,一套传统,一套线控,万一线控转向开发不成功,那就上市传统转向系统。

  “我们在ET9上,彻底取消机械转向柱。不留机械备份,不做两种配置。”李斌及研发负责人在会上拍了板。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转向系统关乎生死,一旦失效就是重大事故。没有了机械连接,意味着这台车把身家性命全押注在了电子信号和软件算法上。

  蔚来整车软件开发负责人肖博将其定义为一次认知的跨越:“以前大家做线控转向,都是局限在‘线控转向系统’本身安不安全。但我们现在做的是‘广义安全’。线控转向的安全不光是由它自己提供,还得由整车所有各级的安全备份来支撑。即便转向系统失效,这台车依然有办法受控。”

  那如何确保在任何故障下车辆依然可控?面对这一终极拷问,蔚来并没有闭门造车,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早在1974年,F-16战机为了追求极致的机动性,成为第一款采用全权限数字电传操纵并取消机械后备的战斗机,并为此引入了多重冗余系统。而到了1987年,空客A320更是将这项技术带入了民航领域。”蔚来转向系统开发专家缪工用航空业半个世纪的发展史来佐证。

  在ET9上,这种「航空级三级可靠性工程」被具象化为一套滴水不漏的防御体系:

  第一级是「全方位冗余」。 这不仅是简单的双电机,而是从源头开始的饱和式备份:计算冗余(两颗MCU+管柱独立芯片)、通信冗余(双路CAN线)、供电冗余(双路DC-DC+双路蓄电池)、执行冗余(六相电机)、感知冗余(多路传感器)。整个系统就像有两套独立的大脑和神经,任何一条链路断了,另一条毫秒级补位。

  第二级是「异构设计」。 “就像飞机上,机长和副机长不能吃一样的饭。”为了防止同一个Bug导致两套系统同时瘫痪,ET9的主从两路系统采用了不同供应商的硬件,运行着逻辑完全不同的软件——主路侧重全功能体验,从路侧重高可靠性兜底。从根本上杜绝了「共因失效」。

  第三级是「整车兜底」。 经过严苛测试,ET9线控转向系统失去转向能力的概率仅为4.5FIT,在工程学上,这意味着每十亿小时运行时间里仅有4.5次故障。这一数字,比传统的机械连接EPS系统,还要可靠2.2倍。依托于蔚来自研的VMC(底盘智算平台)大脑,ET9打通了全车的「任督二脉」,即使那个「十亿分之4.5」的概率真的发生了——线还能通过调用后轮转向和制动控制(差动转向),提供一定的转向力,把车安全停下。

  “我们把刹车、悬架、电驱这些原本独立的系统,全部变成了转向系统的「替补队员」。”肖博确认道,“斌哥常常讲的ET9七重安全冗余,在工程逻辑上,一点都不夸张。”

  在开发过程中,团队曾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为了应对上层转向两路同时失效的极端情况,是否需要引入一个独立于线控转向之外的角度传感器?

  这意味着额外的成本和开发难度。团队内部一度出现两种声音:“两路失效的概率已经极低了,还有没有必要再加码?”与“即使是极低极低的可能,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两种思路激烈碰撞、交织。最终,团队达成一致:在安全面前,没有成本计算题,只有「要」或「不要」的选择题。我们选择要。于是,独立角度传感器被装车,双路蓄电池被引入,即便整个线控转向完全失效,整车依然可以依靠制动和后轮转向实现安全停车。

  取消了机械连接,ET9的前舱空间被释放,碰撞安全设计更加从容;没有了机械传递的物理震动,NVH性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直面技术本身,用最艰难的「全冗余」去换取最极致的体验,而不是在旧时代的机械柱上修修补补。这是蔚来的选择。

  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欧洲汽车工业就开始了对线控转向的探索。但在漫长的燃油车黄金时代,这颗技术种子在欧洲较为保守的决策体系和复杂的转型包袱下,始终未能破土。

  当时间来到2020年代,高阶智能辅助驾驶的浪潮席卷而来,那根横亘在驾驶员与自动驾驶算法之间的机械转向柱,成了最大的阻碍。

  蔚来与采埃孚ZF合作由来已久,在这一点上,蔚来和采埃孚亦是达成惊人的共识,双方一拍即合,开启了一场被ZF内部定为「CAT ZF」(最高优先级)的联合开发。

  这是一场没有先例可循的工程战役。而这一次,在ET9项目上,不再是巨头定义标准、车企照单全收的「卖方市场」,而是基于蔚来极具前瞻性的产品定义与挑战行业极限的严苛要求,双方打破壁垒,开启了一场全栈打通、深度融合的联合开发。

  合作的难度远超想象。蔚来和采埃孚都低估了ET9这样一台行政级大车在复杂路况下的行为差异。线控取消机械连接后,一切反馈、阻尼、回正力矩……全部由软件控制。场景一旦复杂,软件复杂度不是线性增长,而是几何膨胀。

  为此,蔚来和采埃孚开启了「日不落」研发模式:ZF为这个项目投入了超过200名工程师,是常规项目的十几倍。蔚来工程师在上海安亭的试验场跑到深夜,将数据传给刚刚上班的德国团队;德国团队做仿真推演,第二天一早再传回上海进行实车复现。“你上班,我下班;你睡觉,我冲锋。”

  线控转向的一大优势是「可变转向比」——在低速泊车时,方向盘转很小的角度,车轮就能转得很大(ET9甚至可以实现方向盘打一圈,车轮转满)。但这带来了一个物理难题:驾驶员打方向的手速极快,而电机推动沉重车轮转动大角度需要时间。

  “在早期的Demo车上,你手打过去了,轮子还没到位。那种迟滞感(Latency)大概有几百毫秒,但对于驾驶者来说,就是‘车不跟手’,这是不可接受的。”

  为了解决这零点几秒的延迟,研发团队专门为ET9重新设计了一款高功率电机,将功率提升了50%。同时,双方工程师死磕控制算法,将信号传输延迟压榨到了微秒级。

  最终,ET9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优雅」。在低速场景,ET9方向盘单边旋转角度设定为240°,打满方向仅需0.66圈,完全无需交叉手,优雅自如。

  一位媒体人在体验时还发现了一个动人的细节:以前穿西装开行政车,大角度揉库时,袖口和手肘总会被拉扯;而开ET9,一只手轻松一把过,“不仅人优雅,连西装都更优雅了。”

  而到了泊车场景,这种优雅更是极致。在自动泊车时,线°的微转动来表示行进方向,彻底告别了传统方向盘在眼前眼花缭乱地快速疯转。根据蔚来后台测算,这套线控转向+后轮转向的组合,一年能帮用户减少一万多圈方向盘转动。

  从低速的灵便,到高速14:1转向比的沉稳,蔚来工程团队在巨大的带宽下灵活调整,终于实现了在任何场景下都匹配最理想的转向响应。

  这场跨越时区的攻坚战,最终换来了线控转向极致的安全与性能:它既是极致灵敏的数字系统,能在毫秒间响应指令;又是温柔体贴的过滤器,能将粗糙路面、深井盖传来的多余振动悄无声息地化解,只留下纯净的路感。

  “我们写了数百万行代码,做了上千个日夜、数百万公里的验证,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回顾这段历程,缪工感慨道,“就是让用户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感觉不到这些代码的存在。只有安全、优雅,没有干扰。”

  从「货架模式」到「联合开发」,ET9见证了供应链关系的重塑。如今,这套在中国打磨出的软件逻辑与落地经验,正被合作伙伴作为前沿范本,反向推广至其全球市场。

  为了原生适配高阶智能辅助驾驶,ET9需要一个能长行程电动可调的转向管柱,为驾驶员释放空间。这意味着管柱的伸缩行程要达到153毫米,是传统机械转向管柱的2.5倍。

  翻遍全球供应链,没有现成的技术。蔚来决定自己设计长行程转向管柱,再联合国内合作伙伴——吉林世宝共同开发。

  开发长行程电动调节转向管柱不难,难的是在有限的空间内开发一款能满足NVH,刚度,耐久等高性能要求的转向管柱。这是一个痛苦的「磨合」过程。管柱越长,刚度越差,调节越快噪音越大。第一批样件装上车,伸缩时的噪音高达50分贝,像一台廉价的电钻。对于立志要做「行政旗舰」的ET9来说,这是灾难。

  在最艰难的阶段,工程师们直接住进了蔚来上海研发中心。三个月,每天一起评审图纸、讨论结构方案、上台架验证、上车复现,像修表匠一样,一点点打磨每一个零件。

  为了解决调节噪音的问题,蔚来主管工程师连续6个月扑在上面,自主设计验证方案,测试了数十种解决措施。最终,在一个深夜,当最新的测试数据跳出「40分贝」时,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欢呼,大家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种沉默,是工程师之间特有的默契,也是中国制造从「能用」跨越到「极致」的瞬间。

  最终,蔚来完成了全球首个量产级高阶线控转向系统的整合与验证,世宝也彻底被拉进了更高维度的研发体系。而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的know-how未来会进入所有后续项目,成为供应商真正的能力。

  还有一些行业默认的「规则」——蔚来供应商自动拥有「免检」身份,这在社交平台广为流传。蔚来供应链负责人苦笑,“其实恰恰相反。当你愿意比别人走得更深,供应链才会为你打开更深的门。我们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和供应链一起成长。”

  技术做出来了,但要量产,还有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法规。线控转向是汽车行业最敏感的系统之一,任何一个安全解释、测试报告、风险矩阵都必须达到最高级别的严苛程度。

  时间回拨到2023年七八月份,当时行业监管环境趋严。面对未知的准入风险,蔚来内部曾有过一次激烈的动摇。

  “能不能做一个Backup(备份)方案?”有人提议,“给ET9把机械转向柱装回去,万一线控批不下来,至少车能按时卖。”

  法规认证团队带着这个提议去找工程部门,得到的回复却是一盆冷水:“没有回头路了。”

  ET9的项目节点已经推进到深水区,前舱布置已经锁死,如果要硬塞进一根机械柱,不仅由于空间干涉做不到,整个底盘架构、碰撞安全设计都要推倒重来,不仅成本是天文数字,ET9的上市时间也将彻底错过窗口期。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注定是一场典型的‘鼻青脸肿’的攻坚战。”蔚来法规负责人Kevin回忆道。

  线版的国家标准已经删除了「不得装用全动力转向(线控转向)机构」的规定禁令,但是该版本缺少对线控转向系统的评价体系及测试方法,因此线控转向系统准入仍面临无标准可依的尴尬局面。

  “这在以前是几乎无解的死循环。”肖博解释道,“监管部门站在对生命负责的角度,顾虑是缺乏实证数据;但企业的困境是:如果不让车量产上路,就永远没有实证数据。”

  蔚来只能走一条极窄的「小路」——新技术评审。这是一条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小路」,过往极少有车企走通。因为它意味着你要说服一群最严苛的专家,去相信一个「反常识」的技术。

  经过不懈努力,2024年4月,工信部组织了两个由主管部门、检测机构、行业专家等组成的技术评审委员会,分别对ET9的线控转向技术展开评审。在长达5个月的评审期里,蔚来法规认证团队组织了包括底盘、整车控制、功能安全多个团队组成的联合「迎审团队」,成为了天津中汽中心的「常客」。

  除了硬核的技术证据,蔚来迎审团队还反复向专家委员会阐述一个观点:“行业需要一辆敢于探路的‘样板车’。”

  “如果不量产,线控转向永远只能停留在实验室。蔚来愿意拿出一款80万级的旗舰车型,做全冗余设计,去真实道路上跑,去积累数据。只有把这些数据跑出来,国家标准才有依据,后来者才有路可走。”

  这番诚意,加上蔚来向技术评审委员提交的参照航空标准的10类测试报告、41项严苛测试规范和验收标准、10项高速故障注入测试、9项性能测试等前瞻性测试,终于逐渐打动了评审组。

  2024年11月,在经历了无数次验证与博弈后,蔚来ET9正式通过工信部第388批《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这不单单是一张准生证,它还意味着中国汽车工业走出了那个死循环。

  2025年5月,蔚来ET9线控转向系统还获得了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UNECE)汽车法规E-Mark认证。E-Mark是欧洲经济委员会成员国针对车辆及零部件产品实施的一种技术认证制度,该认证在欧洲、非洲以及东南亚、大洋洲的部分市场均受到认可。至此,ET9成为全世界首个同时获得中、欧市场双重许可的线控转向量产车型。

  技术落地,数据反哺。2025年12月,GB17675-2025《汽车转向系 基础要求》正式对外发布。此次新标准发布,为支撑线控转向技术的产品准入与落地应用提供了标准依据,对规范和引导我国汽车转向技术的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而蔚来,是这一国家标准的牵头起草单位之一。

  在标准制定中,蔚来将ET9研发过程中积累的「全冗余」架构、失效模式分析、测试验证方法论毫 无保留地分享给起草组,为此项标准顺利完成和后续的标准框架提供了科学依据和数据支撑。

  “以前大家都不敢做,是因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合格。现在,我们把路趟出来了,把坑填平了,路标也插好了。”Kevin在谈及此事时,没有了过关后的狂喜,更多是一种释然,“后来的中国车企,可以沿着这条路,走得更快、更稳。”

  而在ET9上,挑战被指数级放大了。全主动悬架(FAS)、线控转向(SbW)、后轮转向(RWS)——当这三个底盘界最强大的「怪兽」被塞进同一辆车时,过往所有的调校经验都失效了。“这是目前全世界内执行器最多的量产车之一,在国内应该没有之一。”蔚来整车软件开发负责人肖博坦言。

  如果各自为战,这辆车就会「精神分裂」。悬架想软,转向想硬,制动想稳,最后的结果就是灾难。

  VMC(蔚来底盘智算平台)由此诞生。它是被两个现实痛点「逼」出来的: 一是硬件的复杂度已经超越了传统开发的极限。“按照传统方式,我们要分别去调校这六个自由度,根本做不完,也做不好。” 二是高阶智能辅助驾驶的倒逼。“如果智能辅助驾驶系统要分别去调用转向、制动、悬架等的五六个控制器接口,没有VMC就是一场灾难。VMC必须成为那个统一的接口,上接智能辅助驾驶的感知,下连底盘的执行。”

  用肖博的话来说:“VMC就像是一位交响乐团的指挥家:将各‘声部’的冲突全部吸收,重新组织、协调、预测,最终汇成一首听得见节奏、感受得到方向性的乐曲。”

  VMC的核心价值不是「快」,而是「判断」。这种价值在让所有工程师都头皮发麻的「高速爆胎」场景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行业里,曾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超过120km/h的爆胎是「不可控」的。“以前大家研究爆胎,到了120公里以上就不敢研究了,理论上不能控制。”肖博说。但在ET9上,蔚来工程师最高将测试速度拉到了170km/h,当传感器捕捉到爆胎信号的那一刻,VMC立即在这个生死关口的瞬间做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决策:

  第一步,判断: 确认是爆胎,而非驾驶员的主动变道,随即屏蔽掉驾驶员因惊慌而产生的错误转向输入。

  第三步,执行:线控转向与后轮转向系统在230毫秒内介入,ESP立即调扭矩,全主动悬架也能很快调整姿态,避免重心偏移。

  同时,辅助驾驶系统及时应急,在驾驶员未及时反应的情况下,车辆也能不中断辅助驾驶,相反,辅助驾驶可以帮助车辆自主完成变道、靠边、驻停,乃至求援全流程。

  而支撑这种能力的,是蔚来从ICC(智能底盘域控制器)时代就开始积累的自研底气。基于「SkyOS · 天枢」操作系统的VMC,实现了真正的软硬解耦。它上接智能辅助驾驶的感知,下连底盘的执行,让底盘从机械体进化为了拥有「大脑」的智能体。从研发VMC到线上量产落地,才用了不到两年。

  为了训练这个「大脑」,团队在实车下线前,通过软件在环和硬件在环,进行了海量的虚拟验证,成千上万次地预演了系统协同的可能性。当ET9的第一台验证车(骡子车)真正跑上路时,试车的工程师惊讶地发现:其实挺顺的。

  VMC打破了硬件的物理隔离,而在现实世界里,它也倒逼着蔚来打破了组织的隔阂。“FAS、SbW、后轮转向、制动、电驱,谁都不能只管自己。要让它们一起动,必须把团队打散再重组。”

  很多主机厂习惯于「接口式合作」:悬架团队管悬架,转向供应商管转向,最后靠域控制器生硬地拼起来。但到了ET9这种技术级别,这种「拼凑」已经失效。于是,蔚来做了一个很难但最有效的决定:把软硬件工程师等相关团队混编成一个真正的特种部队。

  在上海安亭的试验场,在漠河的冰原上,你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一辆伪装车里,后座挤满了人。负责悬架的同事在向制动专家解释前馈逻辑;负责转向的工程师在和电驱团队讨论扭矩输入;VMC的算法工程师在和NVH工程师盯着同一条曲线。

  这里正在筹建国际汽车技术研讨会,这是行业公认最顶尖的盛会,肖博坐在台下,看着某BBA的首席技术官在台上介绍他们未来的底盘域控制器理念。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中国同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不就是我们两三年前在ICC上做的事吗?”

  那一刻,一种微妙的「时差感」具象化了。对于肖博来说,这种感触极其深刻,因为他曾是那个「旧世界」的一员。

  肖博在英国留学、工作了十多年,曾供职于某美国车企欧洲研发中心。那是传统汽车工业的黄金地带,拥有最先进的技术积淀。但他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焦虑。“我自己觉得节奏太慢了,国外的技术探讨研究虽然很领先,但产品迭代以4-5年为一个周期。这其实是依靠技术红利过日子的状态。”

  2017年4月的上海车展,肖博回国,在车展上,他看到了蔚来展台上的第一代ES8,虽然当时还只是展车,但他还是震撼了。“我第一反应是,真的有中国企业能做出这样的产品吗?”那次偶遇,让他决定离开舒适的欧洲,加入这家当时还前景未卜的中国公司。三年后,他带着团队做了ICC,一直到现在的VMC,让欧洲同行感受到了来自中国的「时差」。

  “现在很明显的感觉到,我们在底盘的开发上,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肖博说。

  这「半个身位」的距离,或许并不完全来自于自研技术本身,而是藏在工程师们对驾驶本身的态度里。如果你在蔚来园区遇到底盘团队的人,你很难给他们画像,用一个统一的标签去描述他们。但只要跟他们聊三分钟,就能听出一个共同点:他们很爱开车,爱到把驾驶当作一种能力、一种语言,甚至是一种习惯性思考方式。

  有人笑说,“蔚来的底盘调校不是靠一两个大拿,而是靠一群把驾驶当兴趣的工程师,他们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动态验证,把偏好变成参数,把经验变成模型,把感觉变成精确的控制逻辑。”

  从2014年的一张白纸,再到ICC的破局,最后到ET9天行全线控底盘的全球领跑。蔚来站在中国汽车工业过去三十年的沉淀成果上,用十年时间,走完了没有走完的路。这是一条异常孤独的路。在行业里都在卷彩电、卷冰箱的时候,蔚来选择在底盘这个看不见的地方,投入了最大的人力和财力。

  李斌曾提出了智能汽车核心技术的「新三大件」:智能辅助驾驶芯片、整车全域操作系统、智能底盘。这三者,决定了智能汽车的体验上限与安全上限。

  底盘不是最显眼的技术。它没有大模型那么「性感」,也没有激光雷达那么直观。但在智能汽车时代,底盘正变成高阶智能辅助驾驶的基础。

  回望2018年那封深夜发出的邮件,当时的李斌或许没想到,那个关于「黑盒」的痛苦追问,最终会演变成一场波澜壮阔的技术革命。

  如今,在蔚来的研发中心,那些热爱驾驶本身、深夜蹲在骡子车后座的工程师们,依然在为某一个参数争论不休。他们不再需要仰视国外的供应商,因为他们脚下的这套底盘——天行全线控底盘,就是目前这个时代上最先进的底盘之一。

  蔚来100万台量产车下线万台车背后,是中国汽车工业终于打破了那个困扰几十年的「黑盒」,在最晦涩、最硬核的底盘领域,完成了从追随者到领跑者的壮丽转身。

小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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